
我第一次吃火锅是在二十年前,它究竟给我童年带来过怎样的惊艳和快感,我早已记不清楚。不过我相信,我当时一定不停喝水,张大嘴巴,试图停歇住已被麻辣得跳舞的神经。还有一点,我一定是和大人们一大桌人坐在屋子里吃的。
对于火锅,我们的心中装着千言万语,因为它太熟悉,它隔三岔五就会与我们相遇。实际上,关于火锅的体验,我们基本停留在建筑物内,出了门,就是车水马龙的城市。
我们所熟悉的火锅通常被认作水派火锅———也不知何时有了水、陆两派的分野。纤夫走水路形成水派火锅,马帮走旱路成陆派,南山黄金公路金竹村的怡宁火锅,就属陆派。
据说,南山黄桷垭、老厂一带曾是渝黔古道的重要驿站,马帮驮队常年来往于此,商贾云集。当地人用骨头汤佐以花椒、辣椒、盐等熬汤,放入蔬菜和杂碎,素中见荤,现煮现吃。
一百多张桌子就山势摆放,桌子的上方正对着琵琶树或者桃树的枝繁叶茂,树大能够遮阴,树小则能透过稀疏的枝叶,看到头顶的天光。地上种着牛皮菜、冬苋菜、小白菜等等,有的白菜已经冲薹,在地面上盛开出一簇簇黄色的小花。以地为席,以天为幕,火锅仿佛连接着大地,享受火锅美味的同时,也沾染上象征生命不息的地气。
火锅端上来了,点火,看着红通通的汤汁在锅中翻滚。辣椒来自河北的糍粑海椒,用对窝舂出来,而非机器打出来,这样熬制的火锅汤色才更加红亮,更容易撩动起饥饿的肠胃。
附近背靠杀牛场,因此这里的牛系列特别新鲜,牛拱嘴软糯,牛肚爽脆,牛肉鲜嫩。时令蔬菜更是新鲜,附近农民摘完菜就送过来,当然,你也可以边吃边摘园子里的蔬菜,甚至洗都懒得洗就直接下锅。到了夏天,你或许还能采摘店家种的丝瓜、南瓜。
与自然对话,这是城市里不可能的感受,除了乡村而外,再无分号。在某种意义上,这种感受的稀缺性注定它可以凌驾于味道之上。味觉的东西,太容易复制,太容易人云亦云,即使味道有别,总是可以得过且过的。但是,环境、处所一类带给人的震撼,指向太明确,这样的记号,反正城市无法复制。
我唯一有点不习惯的是,锅中没有汤格,想吃的菜满锅游走,致使我不能准确地给它们定位。一锅共餐,这是马帮的遗存。吃着火锅,是不是已经感觉到当年马咽车阗的繁荣景象,所有的江湖之味其实早已融进这一锅之内了。文图/文创